在省城的阳光花园小区前,我提着一袋冻饺子和一双为孙子做的虎头鞋。时光荏苒,五年来,儿子换了联系电话,搬了家,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无影无踪。尽管心中不愿意,但我还是来到这里。我整理了一下头发,微笑着拦住一位从小区里走出的阿姨:“请问,丁宇轩还住在这里吗?”
那位阿姨上下打量了我一番:“你说的是原来住三栋的小丁吗?”
“是的,就是他。”
“哦,他早就搬走了。他妈妈前几年去世了,他把房子卖掉就离开了。”我手中的袋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装着虎头鞋的袋子也滚了出去。阿姨帮我捡起鞋子,轻轻拂去灰尘递给我。而我愣愣地看着那双鞋子,鞋头绣着两只小老虎,显得憨态可掬。冰冷的风透过我的手指,我的脑海一片空白。他说母亲去世,而此刻我站在这里。
我名叫谢惜文,现年六十一岁,住在临江县的老供销社家属院。退休前我在镇上的小学教语文,辛苦教诲了三十多年。我的丈夫姓丁,十年前因肝癌离世,从确诊到去世,共计四个月。当时丁宇轩刚刚步入社会,特意请了假回来看望父亲,陪伴了他最后的时光。临走前,我的丈夫紧握着儿子的手,嘱咐道:“要好好照顾你妈妈。”丁宇轩当时点头,满脸泪水,许诺道:“爸,我会把妈妈接到城里住的。”
在他父亲去世后的最初两年,丁宇轩经常回家,过年时带着礼物。然而随着时间推移,他在省城找了对象、结了婚,回家的次数逐渐减少。更不用说有了孩子后,每年回来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,有时整年都只在过年时停留几天。这样的情况我能够理解,年轻人需要过自己的生活,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。可是,每当我看着门前那棵老槐树,经历春花秋叶的更替,总觉得生活变得空虚。
五年前的那个秋天,丁宇轩给我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,告知我他辞去了单位工作,与朋友合作开公司。那时,我正忙着包饺子,手上沾满面粉,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一紧。那份工作是稳妥的公务员职位,然而我却出于关切对他说:“你已经三十多了,孩子都出生了,怎么还不稳重。你辞了职,未来的日子该怎么度过?”
电话那头陷入沉默,他最终冷冷地回答:“妈,你不懂。”我不甘心地争辩,情绪渐渐激动,直到他说出:“我这辈子就是个没用的人,让你失望了。”这句话让我震惊,我想解释,却在他挂断电话后找不到机会,再拨过去已是关机。五年来这条电话线一直静寂,虽然我曾每日拨打,但总是听到空号的回应,心中百般纠结。
第一年我每天打电话,后来渐渐减少,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明白,既然他不主动联系,我也不会低头求他。退休后,我有稳定的养老金和老朋友们,穿插着生活,练习广场舞、看电视,然而独自过年时,我的心情如同那空荡荡的屋子,饺子只包了一碗的量,内心无法言说的失落涌上心头。
我的邻居郑玉兰常说我执拗,劝我不如去找他,不要彼此耗着。面对她,我口头上硬气,心里却清楚,我实际上不敢去,害怕看到不想见的情况。春天的时候,有天我在市场看见一个孩子穿着虎头鞋,心中一动,便回家开始制作。虽然我不会绣小老虎,但依照古老的做法反复尝试,花了大半个月才做好。郑玉兰见了,问我这是给谁做的,我答道是孙子的,但心中对他模样记不清。
那双虎头鞋做好后,我放在枕边,看了很久,随着一场梦的降临,我梦见丁宇轩童年时的模样,笑着呼唤我:“妈,我饿了。”梦醒时,我泪湿了枕头。第二天清晨,我鼓起勇气,请郑玉兰陪我去省城。
夜里,我几乎没有合过眼,心中满是忐忑。于是,我开始打包,准备好那一袋五年前的冻饺子和虎头鞋。郑玉兰第二天早早来到我家,提着苹果,神情关切地问我是否没睡好。在她的陪伴下,我们踏上了前往省城的旅程。